100109 分離、聚首、兄弟
「好麼!」
「不。」
「拜託啦!」美國兩手搭上加拿肩上搖晃。
「不。」
「吼!」美國不放棄,這次改黏住加拿:「拜託麼,你只要小小幫個忙。」
「我才不要幫你寫作業。」加拿眼睛轉到一邊:「你就熬個夜,寫篇報告不用你多少時間,寫到天亮了正好上學校去。」他一邊走一邊讓美國在後面拖行。
「馬修,我只剩你了,我最愛你了。」
「吭。」
「你有聽到我說啥麼。」
「亞瑟聽了會更高興的。」
「為什麼拿亞瑟當擋箭牌!」
「你幹甚麼生氣?」加拿抓回衣服。
「說聲『我喜歡你』來聽聽。」
「我喜歡你。」
「『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
「我就是覺得少了什麼!啊!就是因為你沒有愛!從現在起只准你說YES!」
「No。」加拿瞧了下站在沙發上擺出起誓手勢的美國,看向後頭:「亞瑟,你出門嗎?」
「哼哼哼哼。」亞瑟一身地獄之氣:「我等等先去抄了他老父老母家,他的再造父母家,他常去的酒吧,再逼他回家寫稿子。」
「你在負責的作家又不接電話了?」
「在都柏林。」
「還是這麼眼線靈通……」
「──馬修不肯給我的作業提供一點協助。」
「嘿!」
「我看你也只是想跑去比都柏林近一點的地方逍遙吧──我說你快從沙發下來。」亞瑟懷疑地看看阿爾:「寫個報告有什麼難的,人都可以一晚寫出三十頁小說了。馬修,要訣就是禁止他上廁所。」
「不是吧!」兩個孩子叫道。
「實在忍得不行了就叫他拿個紙杯尿。」
「噁!」
這次阿爾比較大聲。
「亞瑟好黑暗。」
「他是天生的編輯命吧。他有讓你比較想寫作業嗎?」
「才不,」美國鼓起臉頰:「我現在要去洗個澡,去看我的午夜場。你當真不來麼?」
「你去吧。」
「你是瞞著我偷偷去約會麼?」美國抱住加拿肩膀,用手臂勒住脖子。
「那可真是雅興。我一早做期末實驗,不想熬夜。」
「你實在是太讓人操心了。」
讓人操心的是你吧。
結果阿爾還是按了原訂計畫跟同伴去衝午夜場。
加拿大概三四點被踉踉蹌蹌走回對門的聲音吵醒,有點擔心地爬起來,想到英國那句好笑又不人道的建議(意同折磨),和後來出門前特地交代的那句『馬修你別太寵他,就算真的作業寫不出來,他還是有奇怪到你無法想像的後備手段的。』便還是蒙頭又睡了回去。
一早加拿敲了美國房門,見他亂七八糟的睡在一床衣物和筆記上,眼鏡沒拿掉。
「──阿爾!你報告呢?還要去見教授作簡報啊!」
加拿叫了好幾次才把他弄起來,邊看螢幕找要繳交的報告邊把它列印出來。
「啥……幾點了。」
「八點,你好臭,」這氣味泰半是二手菸之類的吧。他想,「快起來啊,洗個澡還來得及。」
「很臭麼。馬修你幫我交,就說我又菸(二手菸)又酒(朋友的啤酒)結果又趕報告結果胃潰瘍送醫好了。」
「去你的胃潰瘍啦。」加拿啼笑皆非,在報告簽上阿爾的名字:「我跟你一個時段,沒法給你一邊作簡報一邊自己作實驗。」
他把美國連被單一起拖出門走向浴室,見阿爾貼在磁磚上不動,只得又拉又扯地脫了他上衣。
「你真像我以前看過的土佐犬。」
「阿菊家的那隻大鬆獅犬麼。我比他可愛多了。」
「明明是土佐犬你講鬆獅犬,菊先生會哭的。你皮帶怎麼解啊。」
「行了,行了。」
加拿被趕出浴室。
加拿記得美國小時候用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其實現在眼睛還是很大)盯著自己。
「哇,你長得跟我一模一樣呢,你哪來的?頭髮為什麼只有這根捲捲的?你好好聞,所以我分你一塊糖喲。」
連珠砲似地講出一串自己的感想,然後就跟個過動兒一樣跑掉了。
這大概是繼『頭次吃到英國料理』之後第二件讓加拿大錯愕的事情。
之後諸如此類的情況多不勝數。
「加拿,這實在太酷了,我可以帶朋友來看他麼。」
「你要發誓不會丟熱狗、漢堡或是洋芋片給熊先生吃。」
「哇噢,」美國轉動眼珠:「那墨西哥捲餅咧?我發誓它會很好吃的。」
「亞美利加!」
白熊佔據冷藏庫一角,以有點過於寫實方式大嚼手裡鮮血淋漓的鮭魚。
馬修伏在床上看書,阿爾手腳並用地爬上床去,把下巴頂在馬修肩上,身體不屈不撓地擠進很有限的空間。
「馬修,你為什麼老看一些都是字的書,不看一些無碼的。」
「什麼無碼?」
「A片或畫報之類的?」
「唔,我沒有很大興趣。」
幸好阿爾不是拿著一疊書跑過來徵詢意見,他真的沒有興趣。
「真的?你不會打手槍嗎?」
……前言撤回。如果有本A書他至少還可以作個評論。
「我以為你這……話題,跟朋友談比較自然。」
「跟朋友,這樣感覺很GAY。」
你當真介意那種事嗎?加拿這次奇怪地抬起了脖子,美國看窗看門就是不看他,而且耳朵變紅了。
「跟朋友談還好吧。」
「你……果然不是處男嗎?」
「呃,是。我是說,」美式英語的反問詞真折騰人:「我不是處男。」
美國一臉大受打擊的表情。
「什麼跟什麼,你之前明明在比任何人都更偏僻又荒郊野外的位置……難道!」他異常驚恐地開口:「那個……該不會……是跟熊吉,獸……交?」
「第一,我並不是住在夢工廠的月亮上。第二,不是熊吉、是熊一郎(錯了)。最後一個,你去死吧。」
「為什麼要我去死!這其實……還滿……超現實的。」
「脫離現實的是你!」加拿同時出現想爆笑和毆打對方的複雜衝動:「你說的東西實在太荒謬了。」
「那告訴我讓你初次開苞的對象不就得了。」美國挑釁意味地把加拿連抱枕一起按回去。
「我何必讓你稱心如意。」後者不怎麼認真地抵抗了下,「阿爾,你真的非常非常重,我可以感覺到你的肚子。」
「每個人都有肚子!而且我有二頭肌!」
阿爾思索要怎麼不脫長袖上衣也能展示手臂線條,見到試著爬起來、頭髮凌亂的加拿露出耳朵,突然衝動地親了一下。
「嘿,你蹭哪呢,兄弟。」
最後那個稱呼加拿講得言不由衷,接著就僵住了:阿爾的身體興奮了,還結實抵在他屁股上。
「你、下去、現在。」
「痛!」
馬修的力氣大得令人吃驚。
他忘了馬修跟自己的體格其實差不多,這一摔眼鏡就飛了,加拿嚴實地把他的後腦杓摁在地上,美國有瞬間只感覺得到腦袋發麻。
姿勢變成加拿跨坐在身上。
美國想不到半點可以用來插科打諢的話題。
不,不,不,不。
去死吧。
他想跟眼前這個人做點什麼。
他親在加拿嘴上。
加拿吃驚地張開嘴巴,美國嘗試把他拉倒在地,馬修扯住阿爾的頭髮往後拉,美國又一次感覺到頭皮被摜在地上撞出聲音。
「馬修──」
阿爾有點痛苦地掙扎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在做什麼的加拿怔住。
褲檔濕濕熱熱的,手壓在突起的形狀上,咬了咬嘴唇。
「──馬修。」
加拿把他的褲子拉到膝蓋,底褲前端已經滲出深色痕跡。
(他在對自己做這樣的事,)
他很想把加拿拉過來再狠狠地吻一遍,但當加拿溫暖的手指伸入淺色恥毛時美國只陷入了一種幾乎停擺的狀態。
(那些在想像之中希望他對自己做的事。)
「把你的衣服換掉。」
「什麼?」
「你希望這蠢事被發現嗎!」
加拿有點憤怒地拔高聲音,臉則羞愧地紅了,美國怔怔看著他,知道自己沒有第二種回答:「不。」
這可能不只是兩個青少年程度方興未艾的愚蠢。
加拿沮喪地靠在熱水半滿的浴缸邊緣,不知該自我厭惡還是後悔。
「所以你的初次經驗到底是誰。」
然而加拿絕對想不到美國的自我主義跟缺乏普世價值觀結合起來、會形成如此惱人的頑強:他連稍微難堪的表情都沒有!
「亞瑟?法蘭西斯?還是那個討人厭的啥勞子煙捲大叔……」
加拿沒理他。
「真的不是熊吉麼。」
明智地無視他。
「真的不是?好吧,我把我知道的名字都說出來,耀?菊?那該死的大鼻子伊凡……」
戴上耳機。
「嘿!你說話啊!別不理我!」
「你知道要幹嘛?」加拿一開口就怨氣橫生:「跑去跟人家對質嗎?還是你要拿它當我把柄?我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告訴你。」
「是因為我喜歡你才想知道的。」
加拿面露難色,「阿爾,你真是……」嘴裡吐出的台詞倒是一點也不為難:「你不會知道的。」他甚至不用發誓。
「還是你根本就是晃點我。」
「若你這樣想就幫我大忙了。」
手機唱起了『從大海到大海』。
「──阿爾!喂!手機還我!」
『馬修?我忘記帶鑰匙了,你們沒人在家麼?』
是亞瑟。阿爾的疑心上升了三個百分點,又下降了五個百分點,那傢伙實在太像他們一輩子老在打光棍的父親了。
「你幹甚麼切斷通話!」
手機太小聲了加拿聽不見是誰,見阿爾把手機放進褲子後口袋,顯然是不打算還他。
這是想再來一次麼。
加拿這回是真的緊張起來,上次那叫擦槍走火,再來第二次就是明知故犯了。
更該死的是他無法阻止自己幻想兩人擒倒對方開始脫衣服的那個景象。
「你當真想被我戳屁眼麼。」
「沒嘗試過,有何不可。」
……簡直真是把自己往死裡打啊。加拿登時面無血色,連下一句『肛門可能要縫上好幾針做重建手術』的恐嚇都講不出來。
「我不想。」
「為什麼。」
「這太荒唐了。總有一天會有你更想要跟他做的對象……」
「會比現在我想跟你做還要更想嗎?」
熟悉的僵局。
「你們在也不開個門,我聽到講話聲還以為有賊呢。」
顯然是為了力排『老人癡呆』此一譏笑終於找到了備份鑰匙的亞瑟,同時獲得了驚恐和憤怒的眼神,「哦,你們都在,你們繼續。」
「早安,小楓糖,哥哥覺得你太早出門了。」
站在廚房裡吸菸的法國出聲,讓拎鞋子下樓梯正一股腦穿越隔間的馬修吃一驚,「法蘭西斯!你──什麼時候來的?」他記得昨晚並沒看到這位監護人。
「兩點或三點吧。」
「現在才六點多……」說完加拿就只得閉嘴。
「給你們弄完早餐再去睡。」
「……法蘭西斯,如果你碰到阿爾,他又表現得很混蛋──」說一半覺得根本不需要給這位手腕道地的法國人任何建議:「我只是說一聲。」
「還有什──」
「沒。」他回答得太快了:「對不起,我還是先出門好了。」
「晚上回來吃飯?」
「我──呃,你會待到什麼時候?」
「沒事的話我待這一兩天。」他舉起水杯致意,「晚回來的話給哥哥電話。」
加拿跨上自行車時想起手機還在美國那。
進門時楞了下:英國坐在門廊上,跟全副武裝的裝甲車一個樣子。
接著才發現對方已經看稿子看得有點忘我,關上門時他還望著加拿發了一陣子呆,「你回來啦。」
「嗯。」加拿不自在地抓抓手,「法蘭西斯來了。」
「喔,是啊──這錯字是要我改多少次去你他媽的創意解構字有本事就不要自己拼錯啊!」亞瑟喜怒無常地摔了稿子,加拿倒是很能接受他這種常態,但他的問句立即讓人如臨大敵,「我說,你跟阿爾怎麼了?吵架?」
「我們──有點意見不合。」
加拿使用了之前一直設想的最無謂的藉口,一講就覺得自己咬字不清,聲音太大。
「這樣啊?」但英國仍埋首抓著頭髮,「他本來就不可愛了,最近還彆扭的要命。」接著開始到處翻找剛被自己夾在耳朵上的筆。
加拿覺得胸腔裡空空的。
這簡直是長期抗戰。
壕溝卻還是同一個,躲都躲不掉。
「你躲十天半個月的行得通嗎?」
行不通。
「我沒法放任這情況自由發展。」
「這明明不可能有誰會知道的。」美國咬牙切齒地說,「我不會說,你呢?你當然不會!」
「阿爾!」
「拜託,不要讓這件事一點期望都沒有,你明明對我有感覺的。」
美國並不是打算賠上自己一大堆老本想要讓加拿同意或屈從於什麼,但加拿不經意表出的遲疑態度讓他不願退讓。
在車庫抖掉衣服上的雪,加拿進屋時美國在客廳,對他露出奇怪的表情。
「──唔?」
「留言。」
美國按下電話回放鍵。
『寶貝,你們的單身爹地踩到司康餅滑倒,背痛了一下午,醫生說他肋骨裂了,所以他現在要留在哥哥這裡休養到好。你們盡情地在家開派對吧,別在我們回去時把房子搞沒了。』後面是響亮的嘖嘖嘖嘖親吻聲,『女王保佑不列顛。』
「司康?」
加拿聽得目瞪口呆。
「很好,我們今年也不用看短裙跟羅馬鞋了。女王保佑不列天。」
「短裙跟羅馬鞋?那是什麼暗號嗎?」
「怎麼說呢,因為我很早就曉得聖誕老人的存在了,所以亞瑟堅持當聖誕的不列天。」阿爾聳聳肩膀,「我要去拿耶誕樹的裝飾。」瞄了馬修一眼就轉頭不理他。
加拿這才突然警覺自己毫無防備地靠他太近。
很是懊惱地上樓回房,突然沒預警地陷入一片黑暗,他還以為是自己撞倒電視或踩到電線。
停電?跳電?
馬修試著站等上一陣子。
外頭路燈居然也一片漆黑,對街門上倒是有組聖誕掛飾一閃一閃的,停電似乎對它沒造成什麼問題,顯然是用了什麼不環保的額外電源。
「馬修!拿手電筒來!」阿爾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我在地下室,我什麼都看不見!」
「我剛剛好像踩破燈泡了。」
加拿將手電筒光源照向美國的腳,他沒穿襪子,地板似乎比想像的乾淨,看得出腳流血了。
「哇,見鬼了,我不會得狂犬症吧。可以幫我拿個手機來拍照麼,我來PO上網──」
「你比較可能得到的待遇是蜂窩組織炎而切掉一隻腳。」
「你真是悲觀主義者。」
美國踮起腳一跛一跛的走。
「把腳洗乾淨,我去找藥。」
「水是冰的。」
「……阿爾。」
停電應該是切掉了電熱器,加拿突然想到暖氣應該也斷了,幸好現在還感覺不出來。
「嘿,不是說熱水殺掉細菌。」
「你的常識有問題。」
「痛!你犯不著打這麼用力。」
「我等一下把整瓶消毒藥水淋在你腳上,你的頭就不會這麼痛了。」
壞人。美國咕噥。
醫藥盒並沒有放在太叵測的地方,加拿提著盒子走回去時美國正爬到書房沙發上。
「手電筒拿著,我幫你塗。」光線轉向,「──別照我眼睛。」他弄好脫脂棉時光源又移到別處。
「──阿爾。」
「你要發誓不會捅我的腳。」
「好啦,我發誓不捅你的腳。」明明血也乾得看不到傷口了。
美國的腳擱在他腿上,膝蓋碰著膝蓋。
「加拿。」美國的聲音乾乾的:「我絕對是變成被虐狂了。」
他的腳沒有溫暖起來。若是之前加拿或許就是把它抓起來搓一搓,但現在卻擔心太過親密。
美國彎起膝蓋湊到他面前,接著加拿被吻了。
「你呼吸好大聲。」
加拿咬著嘴唇,但實在沒辦法假裝沒有心跳。
「說說你一年級時印象深刻的事。」
「──一年級?」
「說說看。」
「一年級……我第一次上課就蹺課。」加拿頓了一下:「那時左鄰右舍大半上的同一間學校,下課時我去看他們玩抓鬼遊戲,我躲嚴實了,沒人找到我,我也沒回去上課,老師沒發現我缺席了。」
「真是你的作風……我三年級,你知道可口可樂遇上曼陀珠會起噴發效應吧,老師叫我們要玩就在學校有大人的時候玩。有天回家,我發現自己口袋裡有半條曼陀珠,而冰箱裡有可樂……」美國說:「我想,好吧,放在嘴裡能怎樣?所以我去前院,含著曼陀珠灌了一大口可樂,它在我嘴裡起泡泡時,亞瑟突然回家了,他一開口我就把可樂噴到他臉上。」
「天啊!不是吧!」馬修大笑:「然後呢?」
「他讓我手洗他全身衣服,」美國的聲音很埋怨:「帽子、外套、領帶、襯衫、針織背心,西裝褲有沒有我忘了,我那時才十幾歲哪洗得乾淨這堆鬼衣服!我跟他抗議,說是因為他要跟我說話,我基於禮貌才要回答,結果他說『你可以等我講完再開口』。」
「很像亞瑟會說的話。我嘛,有次五年級地質學還什麼的,講到冰層融化──那時熊五郎已經來了,那時牠大概這麼大,」加拿在美國肩上比了一個比稍小一點的範圍:「為了課程我帶熊五郎去,結果牠一掌拍飛了扮海豹的老師,把全班嚇壞了。」
「酷極了!後來學校怎樣?」
「學校打電話給法蘭西斯,他一臉沈重地來,走的時候心情超好,我到現在還是不敢問他做了什麼。」
「說到我們的監護人。」美國的身體在沙發上下滑一點點:「我八年級時有一天亞瑟半夜跑回來,把所有房間的燈都打開,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堆『怎麼辦、他要回來了、他會喜歡樓上的房間嗎?我是不是應該把後院的迷迭香改種楓樹』他半夜一兩點的發神經,我才抱怨就被他踹了,臭罵一頓說:『你不知道加拿要回來了麼』,我覺得他除了失心瘋以外還有妄想症:『誰是加拿』,他才發現自己沒跟我提過你。」
「真是震撼教育。」
「就是啊。法蘭西斯老說他寫一篇英國研究就抵得過法國十年份的笑話。」
「希望這是亞瑟最後一樁醜聞了。應該快升九年級吧……我不記得聚會正式名稱,是出版者的酒會之類的,那天我好像是……喔,一開始在等法蘭西斯,因為他的車誤點了,那天法蘭西斯是讓我跟著去見亞瑟的。」
聽到『酒會』就露出「不是吧」表情的美國插話:「亞瑟發酒瘋?」
「我想他太緊張沒意識到自己喝的是什麼。總之,他對著每個過路人捏屁股,還做肉品分類:『好豬』、『肥豬』、『你這可憐的小里脊排』,不過走到匈牙利小姐那裡的時候就被過肩摔了。」
「他沒醒過來?」
「沒。」加拿伸直腳又收回:「別告訴亞瑟,他不知道我在場。」
美國惡意又爽快地想像了一下父兄之執羞愧至死的模樣:「哦,嗯,然後你來了。」
「是。」
「我不曉得怎麼跟你打交道。」
「真的?」
「你不像亞瑟,不像法蘭西斯,跟我似乎也沒什麼共通點。」
「我看你成天都問我要不要一起玩。」
「因為會被亞瑟念……」
共通點很直接,看上去文靜的馬修意外地是個運動高手,阿爾拉著他去玩人工攀岩,結果爬一半手就痠了,是給馬修拉上去的。跑去溜直排輪,馬修兩三下就跟場邊的業餘曲棍球隊玩起來,反而是阿爾被晾了好一陣子。
「那時你的反應好有趣。」
「我怎麼想得到呢,你的反差也太大。」
這趟重聚,阿爾再次發揮了小時候那種過動兒難得的專注力;而這次就持久多了,直到讓馬修為之困惑的程度。
「……知道為什麼我要一直煩著問說『你在跟誰交往』嗎?」
靜默。
「十年級時的暑假……我跟同學出去,看到你──」美國有點口齒不清,「跟別人從書店裡走出來,然後──那個、」他肩膀抖了一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不會像聽起來那麼蠢,總之,我看到那男的吻你,你……好像覺得那是很自然的事情。」
加拿覺得自己被人丟到雪地裡,蹭得一臉冰,噴上一層液態瓦斯,再點了火。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還跟誰在一起。」沉默,「我是覺得你沒有。」
啪。電力恢復了。
書房燈沒開,光線從兩人坐的沙發背後照進來。
體重拉得自己無法動彈。
馬修。
「告訴我怎麼做,拜託。」
他好重。他想。
呼吸溫暖,美國的鼻尖冰涼,抵住了加拿的眼鏡。
手指摸索著美國的眼鏡,指甲劃過耳朵,另一隻手抓住美國的衣領。
他們張嘴親吻。美國的舌頭劃過他齒尖、舔過嘴唇和喉結。
加拿費勁才脫掉美國的上衣,感覺到他的乳頭和肋骨弓起,以及脆弱的腋下皮膚在自己手掌之下。
美國翻身將他抱緊,將他膝蓋抱到自己腰上,從敞開的拉鍊裡握住他柔軟的性器,加拿嚥了口水。
「不舒服?」
「不……」
加拿胡亂伸手,碰到了美國的,半是自慰半是由他手淫地套弄起來。
膝蓋狠狠顫了一下。
「阿爾……!」
加拿喘著高潮了。
艱難地伏到阿爾身上,嘴唇感覺到覆蓋在下腹的細毛,舌頭在肚臍旁留下舐痕,比上次更心煩意亂、毫無責任感地引誘,覺得自己牙關打顫。
他們什麼都沒有,也不敢離開去索取什麼,只能任精液跟汗水流進生殖器的陰影,幾乎是束縛著撫摸彼此。加拿身上襯衫的袖緣已經變得濡濕,垂在美國暖熱的性器上,手指揉開前端,彎身去舔,撫弄胯下,摸到最後面。
體溫在背上蒸發。
似乎並非負載過高的跳電,加拿確認電器及暖氣設施無恙後站在玄關前,外頭寒氣從門四周滲進來。
加拿抱住頭,慢慢蹲到地上。
Plaster Casts of Everyt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