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9 / 事件引發事件
「阿爾、」
身著紅色裝束和馬褲的加拿大坐在馬背上,瞪著反跨椅子、交叉雙腳的兄弟:
「你連個起碼的身份證明都不帶!」
「我想說你家管得鬆一點。」
「沒錯,等會我把你用麻布袋捆起來、甩到我的馬背上,我就可以帶著你入境了──你為什麼要從這邊進來!你明明知道安大略邊境最忙!」
「我人在紐約耶,近咩。」
加拿脫了一只手套扔到對方臉上,被他躲過了,但緊接著另一只手套立刻命中原訂的目標。
「喔!」美國撿起手套:「別這樣嘛,馬修,我也是按標準來的,只是身上帶的東西少了點。」
「給我把你的腦子帶上!」
「你好好地成為我的不行麼。」
「有什麼好處嗎?除了讓渥太華成為第二首都?」
「其實是第三還第五的樣子…不,我會先把渥太華遷到邁阿密,然後改名邁阿華。」
「我拒絕。」雖然明白對方兩手空空、毫無籌碼就妄想談判的樂天性格,加拿還是覺得身心無力了半截,他把食物推到桌上:「拜託你吃完快走吧。」
「我要去游泳。」美國認真地宣告。
「我說你啊…」
加拿怔忡了一會,把家務事拿出來做,打算洗衣服,又想到阿爾剛剛連衣服也沒換就跑出去了,估計等下要幫他善後,只好暫緩這個工作項目,改成給自己倒杯茶。
音量驚人的手機鈴響起來。
正在洗杯子的馬修忙著跑出來找音源,抓起阿爾塞滿東西的背包翻找,什麼也沒摸到,乾脆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出來,從一堆電子用品裡抓起看起來最像手機的那個,居然還不是。
「哈囉,」第二次找著了:「我幫阿爾接電話,請問您哪位?」
『──能請他馬上接這隻電話嗎?』
「他出去游泳,急的話我去找他回來。」
『請快一點。』
「回撥這隻電話就行了?有什麼事情?」
『找──』語氣遲疑了一下:『你是…?』
「我是馬修威廉斯。」
『阿爾在加拿大嗎?』那一頭似乎更緊張了:『請阿爾馬上找DHS。』
通話斷了。
DHS…國土安全部?
加拿帶著毛巾走出屋,步向搭建至湖上的棧道。
美國的衣服跟眼鏡凌亂地(毫無意外)丟成一堆。
隔了半小時不知道他會游到哪裡去。加拿下到平底船上。
暢行無阻地划了幾分鐘,看見正在湖面載浮載沈的美國,戴了副潛水鏡,看來是自備的。
他的包包裡可真無奇不有。加拿想。
「DHS找你。」
「什麼,為什麼是DHS,」美國從水裡浮起腳來:「我走安大略進來有那麼嚴重麼。」
「大概不是因為那件事,ICE跟CBP都沒找我。」
馬修說的是隸屬國土安全部的「出入境及海關執法處」以及「海關兼邊境通行署」。
「馬修你當真不跟我合體麼。」連簡稱都說得比我順。
加拿無言地看著他。
「只是說說。」亞美利加伸長手攀住船緣,讓加拿把他拉上去,一坐就自動拿起毛巾擦拭頭髮。
加拿掉轉船頭位置往回划。
阿爾很愛國地穿著星條旗四角褲,水珠從亂翹的頭髮滴下來。
「馬修。」
「什麼。」
「我愛你。」
「你在撒嬌嗎?」
「我現在跟阿拉斯加雪地奔跑賽裡的愛斯基摩犬一樣教養良好呢,只要你說『可以』我就撲上去舔你嘴巴。」
「不可以。」
「嘖。」
一陣規律的划水聲。
「馬修,下回我不走邊界了,直接搭飛機去皮爾遜機場吧。」
「不用這麼麻煩吧?」
「可是你感覺超不爽的。」
「何時你也開始察言觀色了。」加拿覺得有趣,美國仍是一副無辜的表情,水珠從湛藍的眼珠上緣滴下來,確實是講著謊話也能取得信服力的模樣。加拿很是感慨地暗暗嘆氣。
「電話怎麼打不通?馬修你的手機呢?」
「在樓上。你先用書房的電話吧。」
「怪了。」阿爾聽了好幾次電話的忙線聲,開始在屋內踱步,走到吧台吃起甜甜圈。
「你回去看看什麼情況吧,我給你整理好了。」
「這個好吃。」
「我打包了。」
「楓糖跟可可的?」
「還有太妃巧克力的,就是你現在吃的,我想你會喜歡。」
「你可真明白我。」
「我覺得一點也不明白。」加拿看美國擺出『笑一個』的表情:「再撥個電話看看?」
「他們真急的話會一直打的。」阿爾嚼掉半個甜甜圈,伸出手臂把走過身旁的馬修拉回來,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嘴裡甜甜的。
「我剛剛就想說,你幹嘛穿牛仔褲還要把襯衫紮進去?」阿爾把他腰上的襯衫拉出來,用剛舔過的手指伸進腰裡。
「一時沒想到要用皮帶…這褲子是你的。」
「真假!」
「你說穿起來太緊。」加拿轉頭,嘴唇貼著阿爾的耳朵,他的鼻樑皺了一下。
「不會吧!」
手機尖銳地叫起,阿爾停了一下,認命道,「我去接。」
馬修重新把背包撿起來。
「喂…哇,喬治,怎麼打我手機呀。」他笑聲驟停:「什麼?」馬修回頭,見阿爾臉色丕變跑過來:「馬修!電視遙控器呢?幫我開隨便哪台新聞!」他吼道:「轉台、轉台、等等──」
畫面有點模糊,那是一棟瘦長的建築,馬修首先想到的是『那是阿爾家的建築』,旁邊是另一棟,在大樓表面上有著斧形的凹陷,像黑色海綿的濃煙擴大。
『飛機墜毀紐約世貿。』
「怎麼回事?飛機塔台呢!那附近有……」
另一輛飛機出現在畫面裡,像是慢速播放地貼近大廈,影子從翼邊逐漸縮小,沒入建築,接著從畫面下方消失了。
新聞台發出死寂的機械背景音。
大樓斷面出現一條深色凹痕,變黑,噴灑出了粉塵和橘色的光,冒出了更大的黑雲。
亞美利加拿著手機,吶吶說了句疏散,「不,」又說了無數次:「不。」
「阿爾?阿爾。」馬修怔怔地從螢幕轉開頭,「阿爾、電話給我。」取走手機時他什麼反應也沒有:「我是──喬治?我是馬修威廉斯、我現在就送阿爾回去──」
『不,你們留在那裡。別離開,不要聯絡別人,』那一頭暫停的間隔短得拒絕他回覆:『我們的人在路上,馬上就到。再過不久美國本土就會禁止出入境。』
馬修一聽就知道那會立刻引起恐慌。
「禁止…」
『看住阿爾。』
「他們說等一下就來接你。」
「你剛剛…」阿爾沒接加拿遞來的手機:「你一直叫我回去,是因為你知道有事要發生嗎?」
「什麼?」加拿花了幾秒才辨識出他的僵硬不是因為驚恐而是猜疑:「不是!」
「對不起。」
馬修在震驚之餘瞪著阿爾,後者咬住嘴唇。
警車的聲音由遠而近。
「威廉斯先生,請讓阿爾先生出來。」
一陣搥門聲。已經提昇至警戒等級了?加拿想。
「很抱歉必須採用這種措施,已經知會貴國的女王跟總理,再五分鐘會將您轉移到比較安全的地方。」
「你們會對我和這裡作調查吧。」加拿豈聽不出來:「剛剛亞美利加跟我分開了半個小時,我似乎沒有辦法證明這是偶然……」
「別胡說八道!馬修!我很抱歉我剛剛說了那該死的話──」
「這只是例行程序。」
加拿大警隊的出現中斷了兩人的對話。
「馬修!」
加拿大過了好幾週才在追悼儀式的報導看到穿著喪禮西裝的美國,憤怒,蒼白,眼睛望著鏡頭外消逝的事物。自食惡果。他國媒體不憐憫地說道:因為這個國家以武力攻擊他國,所以被報復了。
他最後說:亞美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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