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130 / 別稱「英國先生多愁善感的一天」
加拿大在前門整理庭院,對著植物端詳了一陣,決定保留眼下不知為何物的荊棘叢。來給英國先生打個電話問問好了。加拿大嘴上唸道,將麻布袋倒進後院垃圾箱,瞥見後門開著,地毯被踢歪了,他看著遲疑一下,湊到門邊。
「哈囉?」
──為什麼我要在自家打招呼。
地上是雙泥濘的靴子,一大包塞得鼓鼓的郵差包,桌邊擱著沒吃完的派和在冒冰珠的哈根達斯冰淇淋桶,漫畫雜誌疊了起來又一股腦掉在地上。
加拿大聽不見腳步聲。
「阿爾……」
「馬修!」對方採用了三流殺人魔式的出現方法:神出鬼沒的正後方。
「喔哇!」加拿大驚叫了一聲。
「哇!你幹嘛啊?」美國被他嚇一跳,米老鼠髮箍還拿在手上。
「阿爾!你怎麼不聲不響的。」
「你不讓我穿鞋子進來啊。」美國抬起一邊赤腳,還沒放下就又開始講話:「我說吶,騰個地方給我放東西吧。」
「放、放什麼東西?」
「就隨便我放什麼東西啊,像那邊櫃子挺空的。」
加拿大順著他手看向收納櫃,上面多得是國家獎牌之類的東西,還擺著楓葉糖漿獎狀,「──阿爾!」
「啥?」
「你不能把你的雜物放在那裡。」
「欸,那不然我的東西要放哪裡?」
「阿爾……亞美利加,」阻止他想把髮箍扣上來的手,加拿大改稱對方的實名:「我這裡不是得來速,也不是商務旅館,你不能把你的垃圾或東西丟在我這裡。」
「才不是垃圾。」美國耍賴:「有什麼關係,你這邊也沒什麼人來。」
「很少人不代表沒有。──把你的手放下。」加拿大瞪著他不厭其煩嘗試的手:「亞美利加,你不能這麼自我中心。我有很多東西在你來之前就有了,我沒辦法配合你拿走那麼多東西。」
美國不喜歡隱晦的責難(他老是聽不出對方意有所指),但也不擅面對這種『溫和非暴力』的反對意見。
手機響起。
「你有電話。」
美國一臉得救的表情。
「是啊。」加拿大原本想無視,但鈴聲比預期更堅持:「喂,我是加拿……噢,古巴先生。」
加拿大走到隔壁,旋即把聽到這名字就皺眉的美國趕到一邊悻悻然地跟米老鼠玩。
「那是古巴,他打來幹麼?我討厭他。」
「不代表我必須配合你的交友關係,好嗎?」數到十:「還是你想聽我細數你跟別人的交往跟過節造成的我的災難?」
「互毆可不是單方面的。」
「噢,我受到影響可也不是單方面的。──別再虐待你家的米奇了。」
美國正拿著米老鼠的手去塞沙發縫。
「喔。」
「亞美利加,我歡迎你事先給我捎個簡訊、發email、按電鈴或者敲門,告訴我你要來。你不能如入無人之地從我家後門走進來,還搞得一團亂。」
美國彆扭地開始坐立不安,加拿大其實已經快笑出來了,這會只好忍住。
「你明白嗎?」
「知道啦。」
「你能配合嗎?」
「嗯。」他嘟嘴,又忍不住開始想戳米老鼠,被加拿大瞪得縮手:「好啦。」
「好吧,我們談完了,謝謝你。你晚餐想吃什麼?」
英國看著玄關處的女鞋。
「北鼻,你來我這裡放鬆身心嗎?」願意經歷舟車勞頓的旅程。
「給你們郵局的抗議信。」我這趟是公差,少說些五四三的。
英國手上提著挖了凹槽的瓦楞紙箱,法國怔了一下,開始笑個不停。
「你們就是不肯放過圍剿我們的機會。嘿,你們不是也罷工、吵著要加薪?結果聖誕節還沒過完就回去工作了……這是你給我的聖誕卡嗎?」法國指的是一張全黑卡片,乾巴巴地寫著『希望你今年有個美好聖誕』,字跡潦草得顯示出撰寫者言不由衷,「幸好你沒浸什勞子詛咒藥水之類的。」法國作勢嗅了一下便把卡片擱在壁爐上。
「我才不會那樣做。」還有我們才不是跟著罷工。英國咕噥。「門口,有雙鞋…你有客人?」
「誰?」這問句實在有點拗口,法國放好紙箱:「你說比利時。昨天咱倆國臨時動議,我邀請小姐來過個舒適的週五夜。」
英國見他走向廚房拿了菸準備要抽,便伺機在法國還在找打火機時把香菸土匪走了。
「嘿!那是我最後一支。」
英國給了他一個驅趕的眼神,法國只得改盛爐具上的東西吃起早餐,小圓麵包吃了兩口,還拿在手上等著撕開,英國湊過來端走了麵包盤。
「哈尼。」警告意味。
「我找不到煙灰缸。」
「我沒有。」應該是有人送過煙灰缸當禮物,法國自己也想不起來放哪裡,「但這不構成你搶走我的麵包盤的理由。」
「你不用煙灰缸那用什麼?」
「你旁邊那盆。」
坐在窗台上的英國拿起盆栽,露出噁心至極的表情。辣手摧花的傢伙。騰了幾秒,英國這回改染指法國正在吃的那盤早餐,後者還沒來得從品嚐期間開口,就先兩只水煮香腸捐軀了。
「別太囂張,亞瑟心肝,我家郵差罷工了,警衛可沒有。」
英國抬起一邊肩膀,以法式聳肩來說學得不太像,『去你的』倒是學到七分神韻。
「早安,弗朗西斯。」
比利時用法語念法蘭西斯的名字,「日安,亞瑟先生。」這句聽著倒有點德文腔。
法國已經先一步起身了,「早安,我的小姐。」
「嗨呀。(Hiya)」
兩人一臉驚異跟好奇地看著他。
「噢,不好意思,今天日子多好(What a nice day)。」
「真時髦的用語。」
「是啊。是啊。所言甚是。」英國迅速把嘴裡食物吞下去:「我該走了。」
「慢著,小鵜鶘,你真的就只是送信給我、搶我最後一根煙、土匪我的早餐?」法國再次以奇怪的目光打量他:「比利時等等就走,你不多待陣子?」
「你忙你的。」這次跟比利時的問候正式多了:「回去幫我跟妳們總理問候一聲。」
「自然。」綠眼睛的女孩微笑。
下樓時遇到不速之客。
「阿爾!」英國看他一身便裝,繡有紅襪隊標誌的上衣,破爛牛仔褲,肩上背個米奇:「你來這幹嘛?」
「我?」美國瞪著他:「我來玩,路過這邊來送個土產,你咧?」
「我來送信。」英國理直氣壯地省略『順便攪亂一下法國』:「你要來也打個電話,你打了嗎?」
「喔不,別來這套。你是來這過夜嗎?我可沒在半夜摁門鈴……」
「嘿!男孩們!冷靜點。」法國從頂層樓梯扶手露出臉來制止兩人:「你們何不上來再談?」
「有何不可。」
「不。」
美國張口結舌看英國大步流星走掉。
「他逃跑了!」美國義憤填膺地抬頭喊道。
「可不是,大米奇。我還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不過他比你更有本事惹怒人。」
比利時讓英國想起自己的另一半,或者說是女性的英國。他暱稱她UK,有時喊她英吉利。
坦白說英吉利沒有比利時高挑,沒有她美麗,沒有她在夜裡精緻悠然的風格;英吉利世故,有著緊繃的下顎,也帶有愛記恨的一面。
他記得她在雅爾達會議上口出惡言,因為當時的美國總統幾乎快死了,卻在料峭二月遠出,還拼命抽煙。
你知道嗎,他已經沒辦法吃東西了。她在他耳邊低語:抽煙是因為他現在只做得到用嘴巴呼吸。
還很年輕的美國待在疲憊的羅斯福身後,當時名字還叫做蘇維埃的俄羅斯不在現場,美國只能用憤怒而挾怨的目光看著史達林。整場會議幾乎都是邱吉爾在講話,試著討回一點權益。後來羅斯福死了,接著是史達林,邱吉爾活得最久,但也無緣見得蘇聯瓦解。
是他們代替他走了過來。
而蘇聯的瓦解在俄羅斯脖子上留下了勒痕。
英國沿著泰晤士河走,心煩意亂,喉嚨緊縮,忍不住用嘴巴呼吸。
英吉利手上撐著一把傘,等候著他走入倫敦。
if I arrived on your doorstep